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类化的书架


    木板、长钉、绿漆、斗室……
    三十六年前亲手做的书架,还有架上的书,都离我远去。只有残损的《鲁迅》,在提醒牛马走的我,别真的走成了牛马。
    之后的书架渐多,因时因地因身因心,读过几多闲书?壮岁火旺时,颇疑心孔子的“力比多”,也多不到哪里。从“吾十有五而志于学”到“七十从心所欲不逾矩”——— 性欲一生分布之曲线图也。画这种曲线,虽有唐突圣贤之嫌,但博雅如夫子,岂与我辈较真?算而今,读书日疏,但也时有上心者。
    英国人玛丽·博伊斯的 《伊朗琐罗亚斯德教村落》,让我知晓了这个古老宗教的前世今生,也很为数千年来一直保存在小村里的“火种”忐忑。“火种”缘何越过葱岭?苏鲁支或查拉图斯特拉,竟掀起过那么大的风潮,卷起了一个唤作“明”的王朝。然而纯思之维黏滞具相,难得解脱,也无法满足灵魂的渴求。
    于是,读过《忏悔录》、《上帝之城》后,再读周伟驰先生的《奥古斯丁基督教思想》,就有了些微幽深的况味。掩卷长叹,奥古斯丁之所以称圣,在于他不给人任何佞妄的借口,哪怕是伊甸园中偷吃禁果,也非缘自夏娃的自由意志。而对人的自由意志的褫夺,恰因如果给人类留下这块自在之域,他便自为,自为的人类,不可能对上帝和上帝的造物(这造物包括人类自身)有虔敬之心。而虔敬之心的恪守,是人类精神、物质家园得以持续的基石。
    不少人以为中国人缺少宗教意识,理由之一是惯见于他族的宗教战争,不见于中国历史。
    此说之谬,不待详解。看陈寅恪先生的《金明馆丛稿初编》当知东汉降及南朝,黄巾滋乱,张鲁割据,李雄建国……动静之大,沸反盈天。但国人之宗教,不是指向“形而上”的自赎,而是指向“形而形”的自固,所谓内外丹,黄白术,男女和气……均如是。
    从古迄今,书里书外的明白人不多。《晋书·杜弼传》称邢邵在天下汹汹多欲服药成仙之际,独倡“死者澌也”之说,且称“生生之类,类化而相生”。虽然这“类化”本于《淮南子》“鹰化为鸠,鼠变为驽”之类的胡诌,但毕竟拈出了“类同则可相比”的命题。
    准此,时下电子书籍的问世,就直接把书架“类化”成了某种“无形”或者“异形”的网络节点。当书架成了人类寄居的饰品而非实用的工具时,套用余光中先生的诗,似乎当在“书架”的悼词中呢喃:书架啊,如今你是一枚小小的芯片,我在外头,你在里头……
    在“外头”也太久了,却无门而入,不管是生前死后。
 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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